第二届"警英杯"散文大赛参赛作品选登
踏寻尘封的记忆
发布时间:2006-05-11 作者:顾泉安 来源:巢湖监狱新闻办 阅读次数:

没有想到近半个世纪后,我再次回到--皖南山区“陈村”(黄山太平湖)。

一路行来,千枝绽绿、山泉澄澈、桃花烂漫,轻风带着大山喘息让我闭目聆听,那久渴欲饮的感觉,真爽!

童年的我,随着家人一起涌入“治淮”大军,水利工程大队家属,住进了离水库工地不远曾经是一家地主宅院。老宅依山傍水而建,一门直通连接三个带有天井院落,外观整个宅院青瓦粉墙幽静雅致,房屋之间有高出屋顶的飞檐防火墙,院门两旁立有石狮,我喜欢这里,也是从喜欢门前这对石狮开始的……

进入大门,游动的目光一下就被两角微翘带有“五福拜寿”圆形砖雕照壁留住片刻,照壁背面同样雕有“双喜抱禄”图,在天井下方,有一圆形放生池。池,护栏是汉白玉大理石有精刻“四季来福”图,我和小伙伴经常在此玩耍。

记得一次,我拎着鱼篓回到宅院,见伙伴娟娟正对着水池照影子,我悄悄来到她身后,从鱼篓中抓出一条小黄鳝,突然冲她喊了一声,她一回头、嘴一张、眼一瞪、一下倒栽进水池之中,我吓坏了,跳入水池大喊救人,娟娟被大人救上来后,好一会,才听到她的哭声。那几天院子里所有大人都夸我“黑子”了不起,好孩子!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,因为从那以后娟娟再没有和我说过话,不知为什么,她没揭穿我。一年后,她要走了,临行前,我送她一只小龟,她没说话,轻轻摸了摸就把小龟扔进放生池了,回头朝我笑了一下就随她父母走了,以后再也没见面。

中间院子,有两颗很大枇杷树,天井下,有一双钱雕饰的水井,隐有“天方地圆”寓意,回廊与殿堂有各种精雕凿细吉祥图案点缀其间。这些民间手工艺渐渐影响着我,不知不觉的融入我未知心灵,同样也影响着我今后的人生。

大人们经常聚集于此,常常双腿是泥、赤着大脚,或蹲或立或坐在地上争的不停,有些人还不停的将小腿交叉上下搓,腿上的泥块粉条似的落在地上,有人用手玩捏腿上泥,搓成泥丸,趁身边人不注意放入其领口,若无其事立在一边很是得意,几乎每人都有一杆烟锅,现在看来当时抽烟也挺麻烦,烟丝放好后,双手各拿一块打火石不停敲击,迸出溅射火星将草纸捻点燃,用嘴吹几吹,再将纸捻放在烟锅上,这才“吧哒、吧哒”吸上两口,好一会,才依依不舍将烟从鼻孔徐徐排出,很是惬意过瘾,在我看,真够烦的。

每当会议稍长一些,他们就用小木桶从井中取水给每人来上一碗,填填饿的发慌的肚子,而后继续争吵,当时正值国家困难时期。每每此时,我经常在枇杷树上,居高临下看着他们,看到谁跟父亲争吵,我就摘树梢上残余小枇杷砸谁,奇怪是大人们反会笑嘻嘻对我指指点点……现在回顾那段历史,成千上万的“治淮”民工在吃不饱,穿不暖,仅靠双肩担起竹编的簸箕和推着两边架着柳条筐独轮车,竟在江淮大地上堆起了一座座让后人都感到惊诧的水库,真是让人难以想像。

后院则是两层木式结构楼房,立此楼上可俯瞰方圆数十里,天井下是青色条石砌成方形花坛,种的却是小白菜和大蒜。宅院的长廊、门窗、护栏、屋檐和横梁,都雕有千百年流传于民间故事,那时我经常听母亲讲图案里迷人的故事,如“关公过五关”“八仙过海”等。

大婶们也经常在此聚会编织披肩、草鞋和箩筐等,干活时她们总是爱说笑,偶尔也哭上几嗓子,我喜欢看她们编披肩,所以记得非常清楚,先用细麻顺马蹄形模板编成空心披肩,其后将棕毛与废弃的竹丝和麻放进石臼,夯制成绒,均匀塞进空心披肩,再用布条缠边、细麻缝制,披肩就此做好。这种披肩轻便、柔软、耐用,挑担、抬筐的民工都抢着要,可惜!现今会这种手艺人不多了……

记得在楼上屋檐下有六个燕窝,当时我经常垒起木橙上去看它们,有时偷偷将自己碗里的食物送给它们,为此母亲说我浪费,并告诉我燕子只吃活食,我才终止了这不切实际的善举。

小伙伴常在这里打仗,有一次,我偷偷的将父亲的枪和二等功奖章拿了出去,将奖章别在小帽上,举着手枪冲着小伙伴发命令:“小胖,你现在是地主我们要打倒你……”就这次差点出人命,把父亲吓坏了,狠狠揍了我一顿,想想,小时候我也真够淘的。两年后,在水库竣工续水之前,我和小伙伴们也相继分手离开了“陈村”。

经过探寻,总算找到了老宅,那对忠实的石狮依然守着大门,我不由上前细细摸了摸、拍了拍,心仿佛在与之对话,有一种说不出惆怅。当我准备踏入宅院大门时,被一位姑娘叫住了,她让我去买票,原来老宅已是当地旅游景点,我不由随口问了一句:“这宅院修过吗?”“修过,为了能开茶馆,进行了改建翻修,现在里面可漂亮哪。”姑娘高兴的说着,我停住了脚步,抬头仰望那青瓦、白墙和那翘起的飞檐,手不由再次摸了摸石狮子,朝姑娘苦涩的笑了笑,便转身走了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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