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巢湖监狱,只要问猪“官”老刘,很少会有人不知道,但,如直呼其名刘焕珍,或许知名度就没有那么高了,说不定还会被误认为是位靓丽的女士,闹出笑话。
虽说同在一个大墙内工作,与老刘碰面机会却很少。今天路经狱内饲养场,老远就听见饲养场内传出猪崽撒欢的叫声和老刘训斥猪崽熟悉嗓音“叫什么?一天到晚‘嗷嗷’叫,也不嫌累,还不快过来吃”。
到了饲养场大门,笔者就径直走了进去,迎面正撞上急步从里往外走来的指导员小周,我赶紧召呼了一声:“忙什么呢,老刘在么?”这小子头也没回,笑哈哈的手向上一扬,答了一句:“他在“练兵”呢!”说完便走了……
好家伙!这饲养场里可真够热闹,见老刘衣袖卷起,手拿树枝,对着一群“嗷嗷”叫小仔猪训话呢,那场面,那是非常的认真。可不,你看老刘太阳穴上的青筋都“突突”地直跳,还真的有点老兵训“新兵”味道。
“老刘,你说了半天,它们能懂吗?”我打着招呼走过去。“能懂……哎!你怎来了?”老刘回头随口答道。那一刹那,我发现老刘老了,真的老了,那张原有红润方正的脸,如今是黝黑黝黑刀削似的清瘦,棱角分明,突出的前额和眼角上,刻满深密的皱纹,像是藏着无数艰辛的故事,眉中根根银丝衬托着依旧倔强发着光芒的双眼。五十六的他个子虽不算高,但,还是那般结实,闪披在身上的夹袄,敞着扣子,给你的感觉他还是他,那样随意,那样无拘无束,那样的平和。他走过来,用那老茧累累的手,拍了拍了我的肩傍,算是招呼了。
老刘养猪有年头了。记得04、05年几乎月月都有母猪下崽,饲养场那个热闹,对老刘来说,天天就像托儿所的护理阿姨。看着圈里,一群白茸毛,红皮肤,肉团似的小崽儿撒欢撂蹦,吱吱地朝着他叫唤,那个高兴、那个喜庆,全写在老刘那张笑开的脸上了。
又是一个冬夜,一号“英雄母亲”,又要生了。
“咔嚓,咔嚓……”在寂静的大墙内,老刘迈着带有病根的双脚,依然匆匆行走在白晃晃坚冰路面上,看来他又要度过一个不眠的夜晚。
窗,玻璃上的水气,早已扎扎实实凝结成各种冰花,只见老刘脱去棉袄,揎袖捋臂开始为一号母猪准备产房。搭起厚厚棉帘隔开了凛凛的寒气,抱来厚厚的干草铺垫成母猪的产床,小火炉闪动的火苗早已让产房热气暖暖。母猪躺在惬意舒爽厚厚稻草上,眼睛对着老刘眨吧眨吧,像是对老刘的精心照顾十分满意。此刻,老刘的内衣却早已让汗水洇湿,他不时这里看看,那里瞧瞧生怕疏忽了什么,直到凌晨两点多钟,母猪才开时分娩。
“出来了,出来了……”连站在一傍值班的犯人都带着激动、惊奇小声叫道。可不,第一个小仔猪全身裹着胎盘的粘液与洋水,从母体内滑落到这个世界上,老刘赶紧上前非常熟练的将仔猪脐带剪断,扎好,抹上碘酒,拿起毛巾将仔猪全身擦的干干净净,然后,轻轻的将其放入棉被。就这样,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好家伙!一下来了十六个,一切完事,老刘累的一屁股坐在草垫上,热气从额头与花白的发根缓缓向上升腾,汗水顺着两鬓斑白银发滴落,两腿也像灌了铅,难已移动,早已疲惫不堪的老刘,看着眼前从棉被中探出粉红色,傻里傻气仔猪娃小脑门,老刘乐坏了,充满血丝惺松的睡眼,此刻,像窗上的冰花带着晨曦泛彩流光,激动不已,心里别提多美了。
我真的很佩服眼前这位二级警督,对照老刘我想了很多,把艰苦的岁月和环境,仅仅看作是一笔财富是不够的,它还可以净化心灵,提纯情感,摒弃功利而还原朴素,使人与人之间的真、善、美油然而生,和谐而美好。
或许,笔者说高了老刘,看着他满头银发,龟裂的十指,我突然觉得那些年,那句叫的很响“理解万岁!”有些轻浮和可怜,仿佛因为自已做了点什么,便迫切地想乞求别人知道。
谁都知道,孩子小爱闹病,这猪崽也一样。过去,总是听人说老刘是给猪治病能人,可没见过。
这次算开眼了,一头快要出栏成猪,突然腹泻,不见好转,偏不凑巧老刘腿病加重,这可急坏了队里其他干警,不得已,只好赶紧与老刘联系。得知此事,老刘啥也没说忍着疼痛赶回饲养场,仔细观察病猪后,还是啥也没说转身来到铸工土建工地,他借了一把铁锹,一拐一拐下到开挖的土坑深外,抓了一把生土闻闻看看,换个位置再抓一把生土捏捏瞧瞧,最后带回一小袋没有污染的地下生土,拌在饲料中给病猪吃,此时,老刘还是啥也没有说,只是他双手扶过的墙砖上,洇洇有他汗水的掌印。你说神不神,第二天,病猪便有了好转,老刘!你真的让人不佩服都不行。
老刘所在的单位巢湖监狱生卫科,在全省监狱系统后勒保障方方面面,那可是响当当先进集体,06年度又喜获《集体三等功》和《先进党支部》。
至于老刘工作以来有过多少“优秀”“先进”的光荣,笔者不想问知,因为,在老刘眼里那些都是过去的平常事,没有什么可眩耀。但,老刘“老了”,真的老了,可他还是老刘,还是一刻不停忙碌在狱内饲养场,默不闻声的猪“官”老刘。不过,据可靠消息老刘“一级警督”已经报批了,对于老刘我们除了祝福,还能说啥!当然,一定要送上一首歌《好人一生平安》。
老刘只是普通人,他朴素平凡的工作作风,深深影响着他身边每一位同事,就连做恶的罪犯,也被老刘那种从勤劳中寻觅欢快的工作热情所感染。饲养场有一罪犯张某,进监后,因其妻离家出走,留下两个孩无人抚养,张犯精神一度徘徊在崩溃的边缘。
老刘就是老刘,别看他没学过心理学,可人家就能从罪犯一个眼神,一个皱眉,一蹲一立的表情中看出问题,而且,能够用最朴素的语言,控制罪犯烦躁不安的情绪,最终帮助罪犯在精神与心理上彻底卸下包囊,安心改造。
老刘靠的是什么,我从一位年轻罪犯那找到了答案,他告诉我:“刚进来情绪也很糟,想是自己这一生算完了,根本无心改造、做事。后来,刘队看出了什么,便主动找我谈心,做我思想工作,让我学好养猪这门手艺,他说:‘养猪现今在农村是很吃香的,你还年青,要走的路还很长,一人一生,难免嗑嗑碰碰,很正常,但,要从所犯的错误中吸取教训,这一点很重要。养猪这门手艺说难不难,要耐的住寂寞,能吃苦,不怕脏。学好了,获释后,你可自谋生路,发家致富,为他人服务,到时可别忘了师傅。’他把俺当人看,俺如再不好好干,好好改造,那真的不是人了。”
是啊!“把俺当人看”对一名罪犯很重要。老刘做罪犯思想工作,往往是在对方精神最放松,感觉空气最新鲜时候,打开话匣,引导罪犯敞开心扉。
而这种时机,往往是老刘带罪犯打猪草的时候,狱内有多种可供猪食用草科植物,其中“水花生”猪最爱吃,也是狱内难以清理的外来物种,生命力极强。听老刘介绍,猪天天吃那些精饲料,粪便干燥,对猪的肠胃也不好,不吃青饲料不行。如果天天配青饲料,对监区也是一项不小开支,利用各种猪可食用的杂草,不光解决了猪的青饲料,节约了资金,同时又清理了狱内很大一部分杂草,间接维护了狱内优美环境。
老刘来自贫苦的北方农村,骨子里有着一种对艰苦环境的坚韧和中国农民固有的朴素与善良,青年入伍从军的兵生活,练就了他对党的忠成,对事业高度责任感。
老刘是监狱警察中最平凡一员,与他同伴而行的嫂夫人,道出了所有警嫂警妹的心里话:“监狱警察这些男人,出了家门一个个这也行,那也行,立在工地上像铁塔似的。回到家,都累熊了,谁还忍心再让他们在操持家务事,他腰腿都不行,让他看看孙子,放松、放松,老刘小时在家就养猪,到了监狱干这干那,现在又转回去了。”说道这嫂子开心得笑了,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声,笑声中,包函了他(她)们夫妻间真挚的情感与无私的爱。
是啊,又转回去了。
当我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,老刘也站了起来,用手中的树枝敲了敲猪栏,像是在和他的那些猪崽们打招呼,或许,就是一种习惯,我不由的按下了快门,或许,这也算是一种习惯吧!
这张照片除了老刘和他的猪崽们,还有一颗长在猪栏墙头上不被人注意的小草,孤独迎风,显得格外的生动。走出饲养场,身后依然传来老刘与猪崽们高声对话。此刻,笔者突然觉得猪崽“嗷嗷”叫声,不光有趣,而且很好听,真的很好听!真的!